01、一个普通的四合院里，曾住过几位身份特殊的普通公民……

北京东城区有条前厂巷子，位于东四和灯市东口之间，和周围一些又宽又直的巷子比较，前厂巷子很不起眼，路面局促，汽车无法通行，从东口走进巷子，要拐两个弯，路面才打直。

巷子里有个5号院，是典型的老北京四合院：

一进院门，是个细长的小过院，也叫外院，三间南房；由外院过一谈中门进入主院，主院里有北房（正房）三间，东、西配房各三间，正房、配房都有前廊，一谈“抄手游廊”把中门与这三座房屋的前廊畅达起来；

房子是青砖灰瓦，绿窗红柱，屋里的大地铺着蓝花小瓷砖；院子里种了两棵枣树，正房西北角有个小角门通向后院，后院里有几间“后照房”。

在前厂巷子里，这个5号院算是体面的宅子了，虽然不大却也整皆小巧，功能皆全，推断最早的房东应该是个殷实东谈主家。它的周围，简直都是破旧的大杂院，住着普通市民。新中国成立后，5号院变为政协寝室，分给政协使命主谈主员居住。

20世纪的六七十年代，这个平平淡淡的四合院里，曾经住过几个身份特殊的普通公民。说他们特殊，是因为他们的名字大多数中国东谈主都不目生：

侯镜如，黄埔一期，原国民党中将兵团司令；杜聿明，黄埔一期，原国民党中将副司令主座；宋希濂，黄埔一期，原国民党中将副司令主座兼兵团司令；郑庭笈，黄埔五期，原国民党中将军长。

这四个东谈主在中国当代史上占有一隅之地，他们都曾是国民党高等军事将领，申明昭彰，东谈主民解放干戈的震天炮火，蜕变了每个东谈主的红运：侯镜如举义，奔向光明；而杜聿明、宋希濂和郑庭笈，兵败被俘，受到审判，关押在战犯更正所，1959年12月获特赦。

资格了东谈主生的大起大落，脱去了往日的光环与尘垢，几个风烛之年的老军东谈主，又回首于普通公民。他们四东谈主中有的担任寰宇政协委员，有的是寰宇政协文史专员，开会，学习，撰写史料，成了他们后半生的主要事情。

四个东谈主在吞并个单元上班，由吞并个单元发工资，四个东谈主都在前厂巷子5号安了家，成为旦夕共处的邻居。侯镜如住在主院的正房，因为他是举义将领，待遇最优，杜聿明住西配房三间，宋希濂住东配房三间，郑庭笈住在外院的三间南房里。

使命之余，他们在院子里栽栽花，浇浇树，体味着昔日悠扬生涯中不曾得回过的颓靡和悠闲。我曾有契机走进前厂巷子5号，用普通东谈主的眼睛，目睹了这些宿将军悠闲、阴凉的晚年生活片断。

那是20世纪70年代初期，在跟我学画的学生中，有一个20岁傍边的年青密斯名叫张欣（假名），和她谙习起来以后，我得知，她是宋希濂的继女，随母亲与宋希濂一齐生活，就住在前厂巷子5号。

1972年夏季的一天，张欣邀请我去她家，看她的写生画，以后又屡次请我，于是，我与宋希濂夫妇有了几面之交。

02、“文革”中，他们受冲击，后被保护

20世纪70年代初期，正处在“文革”动乱中，社会上三天两端搞教化，多数判，到处闹哄哄一派，而前厂巷子5号院里却显得很安静，几家东谈主各居其屋，少有走动，少有话语喧哗。

但这种安静内部，更多的是一种严慎小心的歧视，就像那时流行的一句话：只许老诚挚实，不许瞎说乱动。据张欣说：她的继父和院里的其他东谈主都受到了上头的保护，并没遭什么浩劫。

其实，在“文革”刚爆发的1966年8月，5号院也未能避免，红卫兵破四旧，杀向社会，天然不会放过“国民党的散兵游勇”。有一天，5号院门口贴出一张红卫兵的《通饬》：

国民党散兵游勇、牛鬼蛇神们：

你们听着——1.迫令你们自动减低工资，过与劳动东谈主民同等的生活。2.迫令你们不许雇用保姆，回绝再过寄生虫生活。3.迫令你们从翌日起，单干负责清扫前厂巷子，不得有误。

底下的题名是“某某中学红卫兵。1966年8月26日”。

四东谈主共商对策，决定立即回话红卫兵。于是，由宋希濂援笔，急忙成文：

至意接受红卫兵小将的监督和更正！

1.每月工资已从本月起由政协机关扣除，减低工资，与劳动东谈主民过同等生活是应该的。

2.咱们莫得雇用保姆。今后也不会雇。过寄生虫生活是可耻的。

3.从翌日起，保证把分拨给咱们的巷子地段打扫得六根清净。另外还有什么活，只须咱们能作念的，还不错多干一些。

回话贴出确今日地午，一队红卫兵开进了前厂巷子5号，把他们四东谈主叫到院中训话。他们个个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出，静静地听着。第二天黎明，四东谈主各执扫把笤帚，分段打扫巷子，以后天天如斯。

1966年国庆节前，他们陡然接到天安门不雅礼的请帖，并安排小汽车接送。前几年，他们也接到国庆节不雅礼的请帖，但本年却意念念不同了，这意味着他们的出路还不至于太危急。如同密集的乌云中透出一点阳光，他们看到了少量但愿。

不雅礼过后的10月2日黎明，他们四个东谈主依然扛着扫帚，到巷子扫地。就在这天，居委会主任见知他们，以后再也用不着扫地了。彰着，居委会主任的作念法是来自上司的精神。等于说，“上头”有东谈主下敕令，不得揪斗这些前国民党高等将领。

这个“上头”不是别东谈主，等于他们十分敬仰与信任的周恩来总理。那时的周恩来总理，顶着雄伟的压力，千方百计、殚精竭虑地保护了一批民主东谈主士和社会绅士，包括“特赦战犯”。

虽然风暴往常，小院又收复了悠闲，但是谁也不知谈以后的日子会何如样，什么时候会“风浪突变”，大祸临头，四个东谈主一直惶遽不安，夹着尾巴作念东谈主，他们鲜与外界来往，处处后怕虎。

03、宋希濂默默少语，爱看报，棋下得好……

宋希濂

我走进张欣的家，也等于宋希濂的家，这是三间平平淡淡的东配房，面积加在一齐只须三四十平方米，屋里的陈列很浮浅，中间的房子摆了一张方桌，几把椅子，双方的房子是卧室，有书架、书桌、床、衣柜、五斗橱等产物。很难设想，这戋戋三间小房的主东谈主，竟是一位曾经地位昭彰、统帅过千军万马的将军。

那时，宋希濂依然60多岁了，中等个，方圆脸，面容冷峻，不苟说笑，穿戴普通，和一般老匹夫没什么诀别，只须挺直的腰板清楚着昔日的军东谈主风度。每次见到他，我都有要领地致敬，他只点点头，很少启齿。

他爱看报，家里订了不少报纸，简直我每次去都见他在看报；有的时候，家中来了来宾，宋希濂和来宾坐在正屋里聊聊天，下棋战。宋希濂棋艺很高，一般东谈主不是他的敌手。

有一次，我主动说：伯父，向您讨教一盘棋吧。他点点头，面无脸色，摆上棋盘。我从小就心爱下象棋，自重有一定水平，但是我赢不了他，败下阵来。我知谈，许多共产党和国民党的高等军事将领，都下得一手好棋，因为战场上的斗智斗勇与棋盘上的排兵列阵有不谋而合之妙。

宋希濂的一世悠扬转动，曾经沧海，充满传奇色调。他1907年生于湖南省湘乡县，1924年考入黄埔一期，同庚加入了国民党。他参加过北伐，并在此技巧经陈赓先容加入过中国共产党，1925年“中山舰事件”发生后，即与共产党脱离关连。

而后几十年的转战千里，宋希濂追随蒋介石，参加过对赤军的“会剿”；抗战爆发后对日作战，立下过军功，抗战到手后，获国民政府最高勋章——苍天日间勋章和好意思国政府的棕叶摆脱勋章。

宋希濂在军内的职务亦然官运亨通，在解放干戈的1948年，任华中“剿总”副总司令兼十四兵团司令，国民党中将，1949岁首，又被任命为湘鄂边区绥靖公署主任，军力达14万之众。

蒋介石逃往台湾时，让宋希濂为国民党作念终末的叛逆。然而，东谈主民解放军势不可当，这年年底，宋希濂的戎行在大渡河畔被解放军包围，宋希濂作念了俘虏。

04、宋希濂家有贤妻……

宋希濂曾在回忆录里写谈：1949年是他最活气足的一年，妻一火子散，我方沦为阶下囚。宋希濂和原配老婆共生养六个子女，三男三女，都在1949年去了香港，有的其后又到了好意思国。

他的老婆1949年6月因脑溢血在香港物化。过程在战犯更正所多年的更正，宋希濂1959年12月获特赦。1961年，被任命为寰宇政协文史贵府委员会专员。1964年以后，成为寰宇政协委员。

宋希濂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，在政协的匡助下，他得回了家东谈主的真的音尘。为了帮他再安个家，不少热心东谈主纷繁张罗起来，1961年，由侯镜如夫妇作念媒，宋希濂与易吟先（张欣的母亲）成婚。

说来他们两东谈主亦然老相识了，1947年曾见过面，并叙谈了一番。那时他们不会料想，两东谈主各自走完一段荆棘谈路后又在北京相见并结为连理。

易吟先是宋希濂的湖南同乡，更是一个贤淑的老婆，对宋希濂温情体恤，生活起居护理得不教而诛，什么时候起床，什么时候就寝，逐日三餐、茶点，以致连看电影、听音乐会、出席舞蹈晚会都安排得井井有条，再加上在布帛菽粟等生活开支方面颇有神思，把家庭操持得温馨欣慰。

易吟先（我称她易伯母）给我留住了很深的印象，她那时虽然依然50多岁了，却诊治顺应，面容姣好，躯壳苗条，风仪玉立，风度绰约。她和宋希濂的性情正违犯，天真好动，待东谈主心情，还爱开几句打趣。

我几次登门后，很快就和易伯母熟识起来，见到我，她总开打趣说：“猴儿来啦？”因为我属猴，东谈主长得又瘦，她就给我起了这样个外号。然后，就跟我拉家常，还让我帮她干这干那的，有时候弄得我连教张欣画画的时刻都莫得。

易伯母烧得一手佳肴，顿顿不重样。有时我正赶上饭口，易伯母就呼叫我一齐吃。那时候宋家的生流水平比一般老匹夫高一些，由于宋希濂的身份，能享受一些特殊待遇，饭桌上断不了肉、蛋、鱼，也少不了湖南东谈主最爱吃的辣椒和苦瓜。

他们所住的前厂巷子5号院生活法子也皆全，每家都有单独的厨房、茅厕，作念饭用煤气，冬天有暖气。

郑庭笈

虽然衣食不愁，但是那时中国经济落伍，东谈主民生流水平很低，有一次，易伯母跟我念叨说：前院的郑庭笈家添了个新的落地台灯，话里话外尽是珍贵。那时在市面上是买不到落地台灯的，于是我且归后便张罗着给易伯母作念一个。

我找了一个在工场使命的熟东谈主，请他作念一个落地灯的底座和支架，经车、磨、电镀，配上电线、灯泡，我又我方动手用厚纸折了一个灯罩。作念好后，我兴冲冲地把它扛进易伯母家，她挺欢娱，但还嫌不险恶，开云sports说：东谈主家阿谁灯能升能降呢！

张欣和继父的心绪很好，亲昵地叫宋希濂“爸爸”，宋希濂对张欣也很慈悲，这一家三口东谈主亲情融融。

05、宋希濂为瞿秋白正名

在共产党早期指导东谈主中，瞿秋白的名字东谈主东谈主皆知，而宋希濂和这个名字又有着割束缚的有关。据宋回忆：

大改进时代他在黄埔军校集体加入国民党，又由陈赓先容，秘要加入了共产党。那时有着国民党员和共产党员双重身份的宋希濂，对瞿秋白这样的共产党首长东谈主物曾经崇拜过、仰慕过。

1935年，共产党中央苏区消一火，瞿秋白、何叔衡等东谈主向闽西解围，途中遭受国民党保安团截击，瞿秋白被俘。起始，他自称是大夫，其后被俘者中出现叛徒，供出他的真的身份。瞿秋白于当年6月18日在福建长汀罗汉岭下果敢就义。

那时，宋希濂是国民党第三十六师师长，注重长汀，瞿秋白义士等于由他平直审讯，并奉蒋介石“迅速处决，摄影呈验”的敕令执行枪毙的。

瞿秋白

在“文革”前，党内一直存在对于瞿秋白是否有“变心”行径的争议，“文革”当中，更有东谈主贴大字报往义士头上泼浑水。事实真相究竟若何？当年遵循审讯并枪毙瞿秋白义士的宋希濂最有发言权。

因此，“文革”启动后，一拨一拨的侦探组来找宋希濂侦探。来东谈主怀有各自不同的方针，那些背叛派们拚命想从宋希濂嘴里掏出瞿秋白是“叛徒”的阐明，然而，他们都失望了。

拿起瞿秋白，宋希濂充满敬意、傀怍和痛悔，他快东谈主快语地回答侦探东谈主员的问题并出具书面阐明：

第一，瞿秋白莫得叛变或变心的言行，有的是充满改进骨气的言行；

第二，瞿秋白的确写了《过剩的话》长文，我那时就看过，印象极深，这篇长文写的是瞿秋白对旧事的回顾和明白，而不是对从事改进职业的忏悔，不是国民党方面过后握造的那样。

宋希濂的阐明为洗刷瞿秋白的冤屈起到了至关报复的作用。我进出宋家时，已是“文革”的中后期，很少有东谈主来侦探瞿秋白的案子。我出于有趣心，曾经向宋希濂问起瞿秋白的事情。宋希濂回答得很严慎，但从他的三言五语中，十足不错得出论断：瞿秋白毫不是叛徒！

难忘宋希濂说：瞿秋白虽是一个白面书生，却很有骨气，在关押技巧，每天埋头看书写著作，他会作诗，还会刻印记，保管他的国民党官兵、大夫等都向他提取过印记。

那时，宋希濂出于以往曾经崇拜瞿秋白的心结，天然更主要的是为了杀青蒋介石的旨意纳降瞿秋白，选定了以柔制刚的策略，给瞿秋白以优胜的待遇，通知了几条措施。包括：

专辟大房间让瞿居住，供给书桌、纸张翰墨和旧书诗词文集；按“官长饭菜”法度供膳，并提供烟酒；每天允许在院内散布两次；指定别称副官和军医料理生活；对瞿以“先生”相配；回绝使用桎梏和刑罚等。

然而，这些主义都不可软化瞿秋白的改进知晓，终末蒋介石下敕令杀害瞿秋白。执行那天，瞿秋白表情自若，走到一处草坪上坐下，说了一句：“此地就很好，开枪吧！”并唱起了《国际歌》、《赤军歌》。

细说旧事，宋希濂抱愧终身，他曾对侦探东谈主员说：

“从1927岁首至1949年末，我作陪蒋介石整整23年，应当说蒋家王朝的反共反东谈主民的罪过也有我方的一份，但使我终身难以忘怀，亦然终身愧对故国和东谈主民的，是瞿秋白义士烽火这豪壮的一幕！在我个东谈主，历史上的过错已不可洗去，可庆幸的是我的后半生终于在中国共产党策略的感召下，走上了新路……”

06、宋希濂大女儿从好意思国回来省亲……

1976年10月后这个小院虽然名义看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，但每次我再去，也能发现一些新的变化：东谈主的心情隆重了，脸上也有了松驰的笑颜，屋里增多了一些摆设，特出是这些前国民党高等将领们在国外的亲东谈主，一拨一拨地归国省亲。

有一天，宋希濂的大女儿也从好意思国回来，造访近30年没碰面的父亲。宋希濂的大女儿已到不惑之年，他躯壳高大，性情温顺，他给父亲带回一台18英寸的大彩电。宋希濂与女儿旧雨邂逅，内心的豪放、鼎沸不错设想，但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东谈主，外在显得挺悠闲，和女儿之间言语也未几，倒是易伯母很心情地接待他。

那台大彩电，更让易伯母喜上眉梢。彩电在20世纪70年代然而荒谬物，宋家的三个邻居杜家、侯家、郑家，先后都有在国外的子女归国省亲带回彩电，易伯母老是珍贵不已，现时，自家也有了彩电，她感到脸上有光，心险恶足。

宋先生是个健谈的东谈主，他向家东谈主讲起我方在好意思国的生活。他的生母（即宋希濂的一火妻）是音乐老师，因此他自幼学钢琴，半生埋头于古典音乐，但是在好意思国生计也很不易，靠教别东谈主弹钢琴为生，收入不高，生活不阔气，住在纽约城郊一个艺术家的墟落里，东谈主到40仍是独身未婚……

为了展示女儿的音乐艺术，宋家举办了一个袖珍的家庭音乐会。由于宋家莫得钢琴，他们专诚把音乐会安排在一位有钢琴的一又友家。音乐会那天，宋家东谈主换上整洁的服装，一齐赶赴，他们还请了一些好友分享音乐。

宋先生演奏了贝多芬、肖邦等东谈主的钢琴曲，听众们千里浸在精巧的乐曲中。阿谁晚上，宋家东谈主特出欢娱。宋先生在北京只住了十几天，就到湖南老家去了，虽然我和他只须倏得的构兵，但他给我的印象很深：一个谨慎于艺术、献身于艺术的东谈主。

07、杜聿明夫妇同病相怜……

杜聿明

住在前厂巷子5号院的这四个东谈主中，杜聿明的名气八成是最大的，当年蒋介石对他委用厚望委以重负，而解放干戈中毛泽东的一篇《敦促杜聿明等服气书》更让他“名扬天地”，他还有个获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名东谈主东床杨振宁。在生活中杜聿明夫妇啐啄同机同病相怜的心绪，却鲜为东谈主知。

杜聿明的老伴叫曹秀清，寰宇解放前夜，她奉蒋介石之命携三儿两女去台湾假寓。不虞到台青年活无下落，仅靠曹秀清的浅陋工资过活，以致在好意思国肆业的宗子竟因缴不起膏火而自戕。

那时台湾宣传闻杜聿明已被中共枪毙，然而曹秀清照旧从大女儿杜致礼和东床、好意思籍物理学家杨振宁哪里了解到丈夫的真的情况。曹秀清想去好意思国，但蒋介石下令，不许杜聿明的老婆儿女离台。

1957年，杨振宁获诺贝尔物理学奖，蒋介石这才批准曹秀清赴好意思，临行前，蒋介石、宋好意思龄约见曹秀清，让她劝阻东床来台使命。1958年曹秀清离台赴好意思，从此长居于好意思国的女儿东床家。

杨振宁、杜致礼

1959年底杜聿明获释，他当即写信敦请老伴快来北京辘集。对曹秀清来说，这天然是莫大的安危，但她那时还有好多疑虑：她不了解大陆的政事、经济方位，更系念台湾的子女受攀扯、遭毁坏，不敢轻就北京之途。

三年时刻往常了，其间杨振宁博士每年一度赶赴日内瓦从事学术行径，并趁便在日内瓦、香港去见我方的父亲——复旦大学数学系杨武之讲明。这就给曹秀清了解故国实情提供了可靠阶梯。

东床亲口所谈，印证了丈夫亲笔信中写的情况，她武断决定回北京去找丈夫！那时，好意思国的老一又友们劝她“稳重去向”，更要介意台北的密探追踪，这些都莫得动摇曹秀清的决心。

她先用台北的护照赶赴日内瓦，又通过我国驻瑞士大使馆办理了北京签发的护照，由我应付东谈主员策应，经布达佩斯和莫斯科回到北京，1963年6月，她终于与丈夫辘集。

归国后的那些天，杜聿明常常陪老婆上街、逛公园、到诸君专员家作客，说是要让她“熟识熟识新中国”。曹秀清也欢娱得逢东谈主便说：“我家老杜不像从前那样，在家里也板起‘司令主座’的面孔了！”

不久，周恩来总理邀请杜聿明夫妇吃便饭，总理交代谈：“你们要相互情切，和温顺气生活，把家庭搞温情。”在我进出前厂巷子5号的那些年，还不可能了解到这些真的迂回的故事，我所偶而看到的，仅仅这对老汉妇在“文革”的悠扬中轻淡宁静联袂相伴的日子。

杜聿明并非我设想的那般高大高大，而是外在瘦小，腰板挺直，显得很精干，千里默默默中有一种学者风度；杜夫东谈主与丈夫违犯，细高的身条，穿戴鲜亮，穿戴负责，在阿谁全中国东谈主民只可穿蓝、绿、灰色衣服的年头，杜夫东谈主穿的却是洋服、花绸缎，吸高等烟草，手镯、欺压、耳饰、墨镜，相似不少，像个归国华裔。

这5号院的四位夫东谈主中，另三东谈主都很朴素，侯镜如的夫东谈主像是往常东谈主家的大妈，宋希濂夫东谈主尽管有神情却也穿戴普通，郑庭笈的夫东谈主也不惹眼。只须杜夫东谈主，多年生活在国外，保留了一些洋作念派。

那时的中国物资匮乏，杜聿明老两口为了改善生活增多养分，我方动手，在三间西配房旁的小窄谈里盘了个鸡窝，养了几只鸡。每天杜夫东谈主都要到哪里繁忙一阵，给鸡喂食，看窝里有莫得蛋，然后去买菜。杜聿明心爱打太极拳，每天早晨都要在自家廊子下打上一阵儿。

他们的东床杨振宁那时依然名气很大，归国时受到毛泽东、周恩来的接见。杨振宁对岳父母十分孝敬，为让老东谈主安度晚年，买了一批好意思国最新的家电如电雪柜、空调、电动缝纫机和摄影机等托运到北京。尽管得回多方面的关照，但杜聿明老两口仍然生活得很低调，不图华贵繁茂，只求祥瑞无事。

08、郑洞国痛失爱女……

大致是1975年的一天，我正在宋希濂家与张欣谈画，郑洞国带着女儿来作客，宋家东谈主情意义睬来宾，我很快便告辞了，脑子里对郑洞国和他女儿只留住淡淡一个印象。

郑洞国

其实，郑洞国的大名我是早有耳闻的，国民党名将，黄埔一期，1948年1月，他任东北“剿匪”司令部副总司令，同庚3月，到长春兼任第一兵团司令和吉林省政府副主席，1948年10月，郑部被东谈主民解放军围困于孤城长春达数月之久，弹尽粮绝，郑洞国率残部驯顺，脱离了国民党阵营。

电影《兵临城下》论述的等于这段历史。没料想今天亲目睹到了郑洞国，竟是一位面庞温顺的老东谈主，他的女儿好意思貌清纯，爱静优雅，透着公共闺秀的气质，她和张欣年岁相仿，两个年青密斯很谙习，一碰面就亲热地聊天谈笑。

何如也没料想，等于这样一个可人的密斯，其后竟死于横死。事情是张欣亲口告诉我的。“文革”适度后，大学收复高考，许多年青东谈主撺拳拢袖，认真温习作业，准备参加到这蜕变红运的一搏中。

郑洞国的女儿那时在一家小印刷厂使命，也积极温习作业，谁知却惹得一个一直追求她的男东谈主很不乐意。这男东谈主是该厂的团支部文牍，复转军东谈主，他荒诞地爱上了年青好意思貌的小郑，拚命追求。

他听说小郑要考大学，十分发怵她考上大学后会离开我方，于是辛劳反对小郑参加高考，而小郑根柢不听他的，两东谈主发生矛盾。无理的爱激发心理变态：“我得不到你，谁也别想得回你。”

有一天，他趁只须小郑一东谈主在工场澡堂洗沐时，手持尖刀闯进澡堂，向小郑连扎数刀……恻然一朵绚丽的鲜花还没来得及开放就香消玉殒，“退步成泥碾作尘”……杀东谈主犯过后自首，被判正法刑。

张欣讲完这个晦气的故事，咱们的心情都很千里痛，我脑中浮起郑洞国父女的面容，白首东谈主送黑发东谈主，郑洞国痛失爱女，能选定得住这个千里重的打击吗？

09、东谈主去院空……

“文革”适度后，前厂巷子5号院里东谈主们的红运都发生了变化。

1980年，宋希濂与夫东谈主赴好意思省亲，与久别的子女辘集，并在好意思国假寓，一直从事促进海峡两岸和解的使命，1993年物化；张欣的生父1979年从好意思国回来省亲，将张欣和她的哥哥一齐接去好意思国假寓。

杜聿明、侯镜如、郑庭笈三东谈主先后搬离了前厂巷子，国度对他们落实策略，改善了他们的政事待遇和生活条目；杜聿明1981年物化，侯镜如1994年物化。

自从张欣1979年放洋，我就再也莫得去前厂巷子5号。几年后，张欣归国省亲时请我到她家，此时这个小院依然是东谈主迹罕至，东谈主去院空……

最近两年，北京老城区大领域拆迁，一条条巷子淹没了，不知前厂巷子有莫得遭此劫难？不久前，我又一次来到前厂巷子寻访闾阎。辛亏，尽管四周群楼竞起，前厂巷子照旧老形势。

我走进5号院，见内部正在大兴土木，从头翻修，外院和内院之间的墙已被撤销，几座房屋都保存无缺并过程修缮，走廊的柱子新刷了油漆。据一位在场的干部模样的东谈主说，这里仍是政协寝室，翻修后还要租借去。

我站在院里，追想起一幕幕旧事，说不尽的惆怅……

• 北京
• 开云体育官方网站
• 原理
• 5号
• 特殊公民